正在烧火的断腿老爸眼皮都没抬，哑着嗓子道：
“别喊了，三年前那场大雪，她早就被冻死在地里了。”
......
“胡说八道！”
席聿谦立在门口，握紧的拳头青筋暴起。
他听着我爸的话，怒火几乎要从眼睛里喷出来。
“你这老东西最会撒谎，孟祈安怎么可能会死？”
“赶紧叫她出来，我没时间跟你们耗！”
我爸没有动，只是往灶坑里又添了一把柴。
火光映在他满是褶皱的脸上，那张脸比三年前更老了。
他叹了口气，眼眶红了一圈，不想再提我的事。
“席少爷，祈安真的已经死了，回不来了。”
“什么婚约，什么承诺，都算了吧。”
他说着，撑着灶台想要站起来，腿脚却不利索。
下一秒，席聿谦身边那个叫楚灵的女人，忽然尖叫一声。
“哎呀！这地上怎么都是土，我的鞋！”
她跺着脚，满脸嫌恶地看着自己沾了灰的限量款高跟鞋。
席聿谦立刻紧张地扶住她，轻声安抚：“别怕，我让人给你从法国订了最新款。”
他转过头，眼神里的温柔瞬间变成了冰冷的刀子，射向我爸。
“老东西，叫孟祈安出来见我！”
见我爸不回复，他环顾四周一圈。
随后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语气轻描淡写：
“是我。通知附属医院的刘院长，他要再敢接收一个叫孟祈佑的病人，就让他从院长的位置上滚下来。”
我爸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我的灵魂在空中飘着，心疼得揪成一团。
席聿谦却不管不顾，一步步逼近我爸。
他揪住老人单薄的衣领，眯起眼睛质问：“我对你们家还不够好吗？”
“要不是我，你那个残废儿子早就该截肢了！”
“要不是我，孟祈安那种土包子有机会出国见世面？”
第2章
“不就是吵了一架，你们一家子就合起伙来用死讯骗我？”
他越说越气，胸口剧烈地起伏。
他把我爸整个人提了起来，然后一脚踹开里屋的门。
门板“砰”的一声撞在墙上，又弹回来，摇摇欲坠。
我爸脸色惨白，声音发抖地抓住席聿谦的手，哀求道：“席少爷，别……祈佑在里面，他受不了惊吓……”
“装什么！我给的钱足够他做最好的康复治疗了！”
席聿谦不耐烦地打断我爸，满身戾气地冲进屋里。
“我今天非要把孟祈安那个贱人找出来不可！”
我爸急得老泪纵横，我也皱紧了眉头。
我弟弟的腿三年前出了意外，一直没好利索，根本经不住吓！
然而席聿谦闯进屋内，四处一看，却愣住了。
床上，我弟弟孟祈佑脸色蜡黄地躺着，腿上还打着厚重的石膏。
整个人瘦得脱了相，比三年前还要虚弱。
席聿谦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手下意识松开了我爸的衣领。
他随即冷笑一声，扭头质问我爸：
“我给了钱都治不好，你们这家人是有多废物？”
我爸踉跄地跑到床边护住弟弟，警惕地看着他。
“这就要问你身边那个楚小姐了！”
已经三年了。
再从我爸嘴里听到这个人，我的心脏还是像被针扎一样疼。
楚灵，席聿谦青梅竹马的朋友，也是他口中“最善良的妹妹”。
我和席聿谦的决裂是因为她。
我的死，也和她脱不了干系。
在国外的时候，她就处处找我的麻烦，引得我和席聿谦争吵不休。
我负气回国后，她依旧不肯放过我。
我死后没多久，楚灵就一个人来过村里。
临走时，她看见我弟弟那张和我有些相似的脸，心里的恶毒就再也藏不住了。
“你以为席聿谦给了钱，你这腿就能好？”
“呵……做梦吧！”
她找人制造了一场小小的“意外”，让我弟弟的腿二次骨折。
还买通了镇上的医生，拖延治疗，让他的腿再也好不起来。
事后，她拍拍屁股走了。
可这三年来，我弟弟却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爸也耗尽了心力，一边打零工，一边照顾他。
那可是整整三年啊……
我的灵魂在半空中，无声地流下眼泪。
第3章
都怪我，是我没用，害了爸爸和弟弟……
屋里，席聿谦冰冷的声音响起：“你竟敢污蔑灵儿！”
“她心地善良，怎么会做这种事？孟祈佑一定是装的！”
说完，他冲过去，开始拉扯我弟弟：“我不信你的腿还没好，给我站起来！”
“不要！”
我爸红着眼睛，拼命阻拦。
可席聿谦只是随手一推，我爸就撞到了墙上。
弟弟被席聿谦强行从床上拽下来，疼得冷汗直流。
但他脾气倔，不肯示弱，当即冷冷地瞪着他：“滚开！你害死我姐姐，还想来害我们，你不是人！”
席聿谦的脸瞬间涨红，抬手就想打下去。
那一刻，我忘了自己只是个灵魂，尖叫着扑了过去。
“啪！”
他的巴掌穿过我的身体，还是狠狠落在了弟弟的脸上。
弟弟被打得嘴角出血，晕了过去。
我的灵魂也淡了几分。
我爸爬过来抱住席聿谦的腿，开始磕头，哽咽地求饶：“求您了，别打了，祈佑他受不住的啊！”
“都是我的错，您罚我吧……”
“当然要罚你！”
席聿谦毫无动容，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爸，眼神里满是鄙夷。
“教出这么两个不识好歹的东西，就是你的责任！”
“我今天就让你知道，得罪我的下场！”
说着，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王总吗？对，就是你们公司那个叫孟德海的清洁工。”
“把他给我开了。对，立刻，马上！”
我爸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工作没了，我却打心底里松了口气。
也好，我爸这些年，实在是太累了……
为了给弟弟治病，他白天在城里的大公司当清洁工，晚上回来还要种地。
花白的头发，佝偻的背，那双手满是洗不掉的污垢和裂口。
他太苦了，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看着我爸瞬间失去血色的脸，我苦笑起来。
没想到，我也会有盼着家人早点解脱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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